信息时代,文化的变与不变(6)
时间:2023-02-28 22:08 来源:网络整理 作者:默认发布 点击:次
刘 涛:对于这一问题,我是比较悲观的。因为当大数据、算法已经全面接管了信息的传播体系时,个体实际上很难将自己从这个信息系统中抽离出来,我们已经没有了“远观”的现实基础,所谓的批判性反思往往是有限的。正如鱼儿在水中游泳时,它是难以识别并发现水的意义,而只有当鱼儿腾空而起,学习飞翔时,或许才会意识到水的存在及其意义。今天,我们就生存在一个由大数据、算法主导的信息海洋中,有些信息之所以能够抵达我们,或许并不是有目的地寻找和选择的结果,而是我们被强行带入到信息面前。试想一下,热搜的工作原理不就是因为群体关注决定了个体关注吗?实际上,今天的大数据不仅是一种信息选择和推送方式,还是一种信息生成方式,后人类的主体性问题已经不再遥远,赛博格写作已然成为现实,个体作为信息社会中的一个节点被一种系统性的逻辑组织起来。那么,如何破局?从个体意义上寻找突破口,实际上是非常有限的,或许会让人陷入更大的绝望和痛苦,唯一可行的方法是从社会管理维度切入,也就是说,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信息秩序,需要什么样的交往体系,从而在数据伦理上进行有针对性的规划,在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的总体语境中思考“玻璃笼子”问题。 刘月悦:信息时代的最可怕之处在于,互联网成为了“元媒介”“唯一的真神”,我们衣食住行的一切都依赖互联网所提供的“信息”,吃饭要用美食点评网站,出门要用电子地图查询路线,甚至我们关于其他媒介的一切“信息”也来源于互联网——选一本书、选一部电影,都要去看网上的评价和排名。大数据知道我们一切的来处与归途,所有的喜爱与厌恶,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信息组装成最合口味的糖衣炮弹来“腐化”我们。曾经看到过一个说法——如果大数据愿意,它甚至可以一点一点地,诱导你从一个“日心说”的捍卫者变成一个“地心说”的死忠粉——是的,很不幸,这一条也是大数据推送给我的。如果说我们都生活在《黑客帝国》的“矩阵”当中,那么显然,大数据、算法、机器学习之类的让“矩阵”进一步升级了,探寻真相之路更加艰难。作为生活在其中的个体,或许破局很难,但至少应该保持警惕,认真聆听那些刺耳的声音并思考他们背后的合理性。我们或许无法打破“信息茧房”,但至少要知道,茧房远不是整个世界。 沈 闪:现代科技是把双刃剑,在给我们带来巨大便利的同时,必定带来诸多隐患。著名科技作家尼古拉斯·卡尔先后在《玻璃笼子》《浅薄》等书中,通过多种案例从多个角度辨析现代技术对人类的驯化,指出现代科技使人处理、解决问题的能力退化。可正如前文所说,信息科技时代已经是既定存在的客观现实,作为生存于当今时代的独立个体,我们没有能力阻止时代滚滚前进的脚步,唯有充分利用现代科技造福于我们的社会和人类。并且,有所准备地主动应对现代科技所带来的众多问题。作为身处当今时代洪流中的鲜活个体,我们不可能对所处的信息时代视而不见、闭目狂奔,更不可能袖手旁观、独善其身。那么,作为个体该如何破解难题走出信息爆炸带来的认知困境,让信息更好地为我们服务呢?首先,培养自身独立思考的能力。越是信息过剩,越要提高自身独立思考的能力,越要培养自己的批判性思维能力。很多时候,我们所浏览到的信息仅仅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,带有一定程度的表演性。因此,我们不能轻信网络信息,要学会独立思考,加以辨别。其次,开放包容、主动学习。信息茧房使我们习惯性地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信息,而大数据便会根据人们的兴趣习惯来推送符合我们喜好的内容。时间久了,人们便被同质化的信息所包围。既然如此,我们应秉持开放包容的心态,主动学习、接受其他领域、学科的知识,尤其是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知识。只有这样,我们所接触的信息才能多样化,才不会局限于同一类型信息。最后,不要急于做决定,让子弹先飞一会儿。信息爆炸势必虚实参半,这直接带来辨别真假的困难。同一件事情今天还备受推崇,明天极有可能被人人喊打。社会舆论转向之迅速,令人错愕。在这一过程中,我们应该让子弹飞一会,不能无来由地站队,避免成为网络喷子、键盘侠。 霍 艳:一般谈到这个问题,我们都会从读者、用户的角度谈,如新媒体的算法会不断推给人们符合趣味、雷同的东西,使得读者丧失多元视野,品位难以提高。但我想从创作者的角度谈这个问题。当我研读现代文学经典作家、50-70年代作家研究时,发现都会涉及作家怎么理解当时的形势、政策,怎么投身革命、社会实践,处理各种复杂的关系。但当下作家的生活只有创作,也只能谈创作,他们缺乏对于社会事务与时代变迁的“研究”能力,也缺乏社会实践。如果硬说他们有实践,可能是一种网络实践,比如发表创作谈、转发公号、参加读书活动、点评几句社会事件等。这一方面是近年来恢复并得到完善的专业作家制度造成的;另一方面是20世纪中国文学发展的很多成功经验,比如采风制度、深入生活实践、与群众结合,并没有很好地得到利用。同时,一些作家越来越受到信息时代的影响,产生一种虚假的现实感。有些作家甚至缺乏分辨网络信息真假的能力,极易被情绪裹挟,还误认为这就是勇气和责任感。他们往往是被网络上某个社会新闻所吸引,以为这就是现实本身,然后进行艺术加工、素材堆砌。他们乐于捡拾一种现成的经验,或迷信个人经验,殊不知看似独特的个人经验也存在很多复杂的社会、历史面相。尤其是个人历史经验在当下的回溯中显得不够可靠,加入了后设的立场,抽离了当时的历史情境,融入了当代的感觉和氛围,不能被直接还原为事实本身。他们缺乏对时代敏锐的感知,这种敏锐不光需要天赋,也需要在大量准备工作基础上磨炼对细节的敏感。这样才能真正创造性地进入历史时刻,把被历史记录遮蔽掉的东西打捞起来,形成对世界与他人的切实理解。 (责任编辑:admin) |